生命終點

阿婆住院期間只有我爸和其他親戚幫忙照顧,那陣子大人都很疲累。阿婆病入膏肓被接回老家後,我看著他躺在客廳的椅子上,痛苦呻吟聲音不斷,雖然聲音不大卻也只能等待生命邁向終點,那個因疾病而變形的身軀讓我記憶深刻。遺體裝入棺材讓人有一種掩飾、美化的效果,只看見遺照和棺材,人要某種心安。

外婆因不良於行,要拄著柺杖才能行動。小阿舅家人要幫忙清理設在房間的屎尿桶,去探訪的親戚也會順便幫忙清理,因為氣味不好我則在旁不經意觀看。腫脹變形的雙腳踏在報紙上,那時我問我媽,字不是不能踩嗎?為何外婆就可以踩?我媽應該覺得我很無理取鬧吧。印象裡外婆病痛好久才過世。還清楚記得搬到新家後(國小時期),他帶著表姊弟來玩,午飯後睡在二樓房間的情景,光線從花紋玻璃窗穿透,房間有那麼一種夏日午後的慵懶氣氛,外婆睡的很安穩,我們只好安靜地轉移陣地打鬧。

他們過世我沒有哭泣(親戚裡的男人也極少有人哭),總覺得還有爸媽在撐著,也因為這是人的必經過程,我認為應該以合乎禮節來看待人生大事。辦喪事請五子哭墓來帶動氣氛,甚至是請電子花車安慰死者,頭七那天棺材要從靈堂抬起親戚才突然大聲哭泣,這我無法接受,人死可以不哭泣,但是不要流於裝模作樣,這樣不會比較孝順。不捨應該是真情流露,不是哭給路旁的路人看的。雖然眾人哭的淅哩嘩啦賺人熱淚,卻一點也不莊嚴肅穆。一些趕場參加告別式的人,在離去後對死者的懷念或許是馬上拋諸腦後,到場只是一個形式罷了。

把視線轉到無血緣關係,但住同一條巷子的鄰居佔用巷道辦喪事。這雖然應該要哀矜勿喜,卻讓我覺得辦喪事沒必要吵人安寧和妨害出入吧!尤其是和你非親非故的鄰居,死人無辜;活人卻讓人不滿,喪家的悲傷不應造成旁人的負擔,缺乏最基本的告知;也忘記基本的禮貌。一輛貨車載著鐵架進入巷子,搭棚子的工人不到一個小時就完全佔領整條巷子工作。我媽跟我說這種不方便的事忍忍就過去了,那時的我有過打電話叫警察取締的想法。

而在電視新聞裡報導突遭橫死或是目睹親人被車輾斃,哭的呼天搶地的陌生人,那種突然降臨的災禍才是需要痛哭失聲來平復的吧,只是把人當商品消費的電視新聞財團靠這樣的消費行為,藉機提升收視率、同情心,卻貶低人悲傷的尊嚴,屢屢報導這類負面新聞,卻不見意外事故降低的正面作用,那是否應該停止這類新聞的報導?

人死後經過時間流逝,後人會慢慢釋懷淡忘,變成祠堂貢桌上的一塊牌位,逢年過節族人才會齊備豐盛的祭品祭拜。懷念?那也要被人刻意提起,才會在記憶裡流轉,其它時刻只是塵封於年代久遠的記憶當中。也只能靠形式來慎終追遠,才能一代代地流傳下去。死者讓活人在短暫裡激情悲傷;時間讓後人淡淡回憶緬懷。無論如何,生活終究是要過下去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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